AI 時代,我真正適合的角色不是一個職稱

我以前很常問自己一個問題:我到底是工程師、創作者、接案者、創業者,還是求職者?

這些答案好像都有一部分是對的。

我確實會寫程式,也做過不少網站和系統。 我也一直想寫文章,把自己正在學、正在想、正在經歷的事情整理出來。 我接案,和客戶一起把模糊的需求做成可以上線的網站或工具。 我也會想像自己能不能做一人公司,或做出自己的產品。 同時,我並沒有排斥工作。如果有一份工作能讓我和有趣的人一起解決重要問題,並且有穩定報酬,那也是很好的選項。

所以我後來發現,問題不一定是我「問錯了」。

比較準確地說,是我缺少一個能把這些面向整合起來的 clarity。

我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,而是還沒有把它們整理成一個可以持續執行、持續累積、持續被外界理解的方向。

當知識不再稀缺,真正稀缺的是判斷

我之前寫過一篇文章叫 當知識不再稀缺,剩下的是什麼?。那篇文章背後其實也在問同一件事:如果 AI 讓很多知識、文字、程式、prototype 都變得更容易取得,那我到底還能提供什麼?

現在我的答案更清楚一點。

AI 讓產出變便宜,但沒有讓判斷變便宜。

會產出文字,不代表知道什麼值得寫。 會產出程式,不代表知道要做什麼產品。 會產出設計,不代表知道使用者真正需要什麼。 會快速 demo,不代表那個 demo 真的能解決問題。

這些事情都需要判斷。

判斷包含很多層:

  • 這個問題值不值得解?
  • 現在最小可行的成果是什麼?
  • 什麼地方可以交給 AI?
  • 什麼地方一定要由人來決定?
  • 什麼樣的品質才算足夠?
  • 這件事最後要變成文章、作品、服務、產品,還是工作中的一次交付?

AI 可以幫我開始,可以幫我整理,可以幫我補足盲點,也可以幫我評估很多可能性。

但「什麼叫做值得」,還是要回到我自己的價值感。

我想創造什麼? 我想幫助誰? 我願意為什麼結果負責? 我希望這件事如何改變自己或別人的生活?

這些問題,AI 可以一起討論,但不能替我活。

我真正反覆在做的事

如果先不急著幫自己貼一個職稱,我會發現自己其實一直在做同一類事情:

我把模糊的想法、需求或經驗,整理成可以被理解、使用、展示或交付的 artifact。

這個 artifact 可能是一篇文章。 可能是一個網站。 可能是一個 CMS。 可能是一個產品 demo。 可能是一個客戶能使用的工作流程。 可能是一套我自己的 PKM 系統。 可能是一個可以讓別人更快理解我的 case study。

像 Emily Johnson Catalyst,一開始不只是做網站而已。裡面有客戶需求、內容整理、CMS、SEO、accessibility、教學文件、handoff。真正的工作不是單純把畫面做出來,而是讓一群人最後可以信任這個網站、使用這個系統,並且知道怎麼繼續維護它。

像 Levi PKM,也不只是整理筆記。它其實是在把我的目標、行動、狀態、輸入、輸出、AI 協作方式,慢慢做成一個可以支持我生活和工作的系統。

像 Zouluh,表面上是 AI 產品,但真正重要的問題不是「功能能不能做」,而是使用者是否信任、是否理解、是否願意提供資料,以及在沒有銀行連結前能不能先得到價值。

這些案例看起來很不同,但底層動作很像:

觀察混亂。 釐清問題。 整理結構。 做出 artifact。 取得回饋。 再修正方向。

這可能才是我真正想練熟的能力。

對外可以是工程師,對內不只是一個工程師

我不覺得一定要放棄「Software Engineer」這個職稱。

很多時候,對外說自己是工程師或軟體工程師是有幫助的。它簡單、清楚,也保留了工程判斷力的專業性。尤其在求職或合作情境裡,如果我把自己說成太抽象的 Creative Builder,反而可能讓人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真的把東西做出來。

所以問題不是要不要叫自己工程師。

問題是:只叫自己工程師,是否足夠描述我正在建立的能力?

目前比較接近的說法也許是:

我是一個 product-minded software engineer,擅長用 AI 協作,把模糊需求變成可上線、可展示、可維護的網站、MVP 與工作流。

對外,這比 Creative Builder 更清楚。 它保留了工程能力,也說明我不是只想寫 code,而是關心產品、使用情境、交付結果與可維護性。

對內,我仍然可以把自己理解成一個 creative builder。 因為我真正想做的不只是在既有規格下實作功能,而是創造有價值的東西。

這兩者不衝突。

對外的職稱需要讓別人快速理解我。 對內的定位需要讓我記得自己真正想成為什麼樣的人。

工作、接案、內容、產品不是非黑即白

我以前也很容易把這些選項想成互斥:

如果我找工作,是不是就代表我沒有勇氣做自己的東西? 如果我接案,是不是就只是短期過渡? 如果我寫內容,是不是在逃避真正的產品? 如果我做產品,是不是就應該放下其他事情,全力創業?

現在我比較不這樣看。

工作、接案、內容、產品,都是同一組能力的不同出口。它們可以互相支援,但也不會自動互相取代。

只寫文章,不一定會變成產品。 只接案,不一定會累積成自己的品牌。 只找工作,不一定會讓我更靠近自己想創造的東西。 只做產品,也不一定會帶來收入或真實回饋。

所以重點不是選一個看起來最理想的身份,然後假裝其他都不重要。

重點是找到一個當下能專心推進的主軸,同時讓其他面向能夠相輔相成。

例如,一個客戶案可以變成作品集,也可以變成 case study,還可以變成一篇文章,甚至變成我未來服務定位的一部分。

一篇文章可以幫我想清楚定位,也可以讓別人更理解我,進而帶來工作、合作或討論。

一個產品 demo 可以訓練技術,也可以測試市場,也可以成為求職時展示判斷力的材料。

但這些連結不會自動發生。

它需要一個系統,把經驗轉成 artifact,把 artifact 轉成回饋,再把回饋轉成下一步行動。

這也是為什麼我現在越來越依賴 AI 協作。不是因為 AI 可以替我完成整個人生規劃,而是因為它可以幫我把不同面向拉回同一張圖裡,提醒我哪些東西可以連起來,哪些只是看起來重要,哪些真的值得下一步。

我想幫助的 past self

如果這篇文章不是自我介紹,而是真的要對某個人有幫助,我想它最想幫助的是一個和我很像的人。

他有很多興趣,也會很多工具。 他會用 AI,知道現在很多事情都變得更容易了。 但也因為什麼都能做,反而更不確定自己到底該做什麼。

他不想只是找一份工作,卻也不想把「一人公司」變成另一種焦慮。 他想創作,但又怕自己只是一直輸入、一直整理,最後沒有真的輸出。 他想做產品,但又知道產品不是有 demo 就好。 他想要自由,但也知道自由不是沒有責任。

我想對這樣的人說:

你不一定需要先找到完美定位。 你需要的是把當下的經驗,轉成一個可成真的改變。

先做出一個 artifact。

不是為了證明自己很厲害,而是為了讓模糊的東西變得可以被看見、被討論、被修正。

你可以先寫一篇文章。 可以整理一個 case study。 可以做一個很小的 demo。 可以把一個混亂流程變成 checklist。 可以把一段經驗整理成可以幫助別人的方法。

當你開始這樣做,你會慢慢發現:定位不是先想出來的,它是在執行中變清楚的。

融會貫通與知行合一

我最近很常想到兩個詞:融會貫通,和知行合一。

融會貫通,是把不同來源的知識、經驗、興趣、專案放在一起,看見它們之間的關係。

知行合一,是不要只停在理解,而是把理解變成行動,讓行動再反過來修正理解。

這兩件事其實互相推動。

如果只有融會貫通,沒有行動,很容易變成漂亮的筆記和概念。 如果只有行動,沒有整合,很容易一直做事,卻不知道自己正在往哪裡累積。

我現在想建立的,就是這個飛輪:

理解更多,是為了做得更準。 做出東西,是為了理解得更深。

AI 在這裡的角色很重要。它可以幫我整理、比較、提出盲點、產生初稿、做初步評估。它甚至可以在我給足夠背景後,幫我判斷哪些方向比較值得做。

但最後,我還是要回來問自己:

這件事對我來說為什麼重要? 我希望它幫助誰? 它能不能變成一個真實的體驗、作品、合作或改變?

AI 可以幫我省下很多思考的摩擦,讓我把力氣放在更重要的判斷上。

但它不能替我定義我的人生。

我現在的答案

所以,如果現在要暫時回答「AI 時代我真正適合的角色是什麼」,我不會急著選一個完美 title。

對外,我可以是 product-minded software engineer,或 AI-assisted full-stack builder。

對內,我更像是一個創造 artifact 的人:把模糊的想法、需求和經驗,透過 AI、工程、寫作與產品判斷,變成可以被理解、使用、交付和累積的東西。

工作、接案、內容、產品,都是這件事的不同出口。

我接下來要做的,不是把自己定義得更漂亮,而是把這個迴圈跑起來:

觀察。 判斷。 產出。 回饋。 修正。

然後一次一次,把事情做得更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