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篇文章一開始其實不是現在這個樣子。

我原本只想寫一篇關於 AI 協作的文章。我剛完成一個蠻複雜的網站專案,過程中用了 AI 釐清需求、規劃功能、執行修改,也不斷 review 它做出來的結果。我覺得這個經驗值得整理,但還不確定真正想談的是工程流程、怎麼 review AI,還是怎麼把模糊需求慢慢做清楚。

如果我當時直接請 AI 幫我產生一份文章 spec,它應該也能列出讀者、主題、案例和文章結構。那份 spec 可能看起來很完整,我也可以逐段給 feedback,再讓它開始寫。

但這次我沒有這樣做。我叫 AI 先 Grill 我。

它一次只問一個問題,也會同時提供幾個方向和推薦答案。我回答「可以」、「不太對」,或補上一段自己的想法之後,它才根據我的答案繼續問下一題。

最後,文章從一個很廣的「我如何和 AI 協作」,慢慢變成一個比較清楚的觀點:我們不只可以學習怎麼問 AI,也可以讓 AI 有機會反過來問我們。

我後來才發現,這個過程本身就是我真正想寫的內容。

Spec 不只是一份文件,也可以是形成判斷的過程

現在很常見的做法,是先給 AI 一段需求,請它產生 spec,再由人 review。這當然比一句「幫我做完」更可靠,也很適合需求已經清楚、只需要整理成執行文件的情況。

但有些時候,我並不是已經知道答案,只是還沒有把它完整說出來。我是在比較不同選項、修正 AI 的推薦、回答下一個問題的過程裡,才逐漸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。

如果 AI 太早產生完整 spec,我很容易進入 review mode:這段可以、那段要改、還缺一個例子。我的 feedback 會被限制在它已經建立好的框架裡。多輪 Grill 則多給了我幾次重新定義問題的機會。

對我來說,兩種方式都合理。差別只在於:我現在需要的是一份可執行的文件,還是我其實仍需要更多機會形成自己的判斷?

推薦答案讓我更容易知道自己不同意什麼

Grill Me 對我特別有幫助的地方,是它不只丟給我一個很大的開放式問題。

「你想寫一篇什麼樣的文章?」還是很難回答。但如果 AI 提出幾個方向,說明它們會把文章帶去哪裡,再告訴我它推薦哪一個,我通常很快就會產生反應:這個太像工具教學、那個太專案 specific、這個方向接近了,但我真正重視的不是更好的 spec,而是人怎麼把自己的判斷放進去。

所以推薦答案的價值不一定是它答對了。很多時候,它只是提供一個足夠具體的東西,讓我可以接受、修正或反駁。

這也表示我不希望 AI 每次只給一個看似最專業的答案。那很容易讓人直接沿用它的 framing。比較好的方式是給少量但有差異的選項、說明推薦理由,也保留一個可能:我可以回答「都不是」。

AI 在這裡不是替我決定,而是幫助原本隱性的決策浮現。

有些事情,做到一半才知道還需要決定什麼

這個方法不只適合寫文章。

例如,一開始的需求可能只是:希望內容頁可以播放一段很長的錄音。聽起來很明確,AI 也可以立刻規劃上傳欄位、播放器和各種平台支援。

但我們一題一題往下問之後,才發現真正的選擇包括:音檔要放在哪裡?是直接音訊檔,還是 podcast 平台?既有的內文是不是已經能處理其他 embed?新的功能要解決所有音訊來源,還是只先支援目前缺少的長音檔?播放器需不需要自己的標題和說明?

回答完之後,功能反而縮小了。新的 feature 只需要解決長音檔播放;其他複雜來源繼續用既有的內文處理,不需要為了想像中的彈性一次做完所有可能性。

而且規劃不一定只發生在 build 之前。做出第一個可以 review 的段落後,實際畫面和資料會暴露新的問題。我可以再停下來確認下一步,而不是要求 AI 一開始就寫出一份涵蓋所有情況的完整 spec。

這也是我現在比較喜歡的節奏:想清楚一段,做一段,看見新的 evidence,再決定下一段。

不是每一件事都需要完整 Grill

如果工作很明確、修改很容易回復、驗收方式也清楚,直接做通常比較合理。我不會為了使用一個 skill,讓每件小事都多出一套訪談流程。

但即使需求已經蠻清楚了,讓 AI 快速問一輪還是可能有幫助。這時不是從零 discovery,而是請一個第三者做簡短的 blind-spot check:是否漏掉某個使用情境?哪個假設還沒有證據?有沒有一個現在看似簡單、做下去卻很難回頭的選擇?

真正需要記住的其實只有一件事:遇到一件模糊、重要,或你想好好一步一步釐清的事情時,主動跟 AI 說「Grill 我」。

如果使用 Claude、Codex 或其他支援 skills 的工具,也可以直接請 AI 幫你安裝 grill-megrilling。但安裝本身不是重點。即使沒有 skill,也可以直接這樣說:

先不要開始做。一次問我一個問題,每題提供幾個選項和你的推薦,直到我們對需求、取捨與完成條件有共同理解。

把 AI 用量花在方向,而不只是產出

我現在也不是有無限 AI 用量的重度使用者。很多時候,我只有一般的月費訂閱,所以仍然會在意 model、effort 和 context 的成本。

多輪對話不代表每次都要重新處理全部內容。支援 cache 的系統可以重用不少既有 context;我也會根據這件事需要多少推理、查找資料和工具操作,選擇適合的 model 與 effort。不過實際用量仍會因工具而異,我不會把 Grill 寫成一定比較省 token 的方法。

我更在意的是:方向對了之後,後面的 token 才真的有用。

如果一開始的 framing 就偏了,即使 AI 很快產出完整 spec、程式或文章,我仍然要花時間 review、修正,甚至整份重做。相較之下,把一部分用量花在多問幾個重要問題,常常能減少後面大量無效的產出。

所以我想最大化的不是每個 token 產生多少文字,而是其中有多少內容真的承載了我的判斷。

我真正想要的,也不是讓 AI 替我把更多重要的事情做完,而是借助 AI,讓我把事情完成得很重要。